作者丨朱昌俊
资深媒体评论员
公积金改革，正在提速。近期，各地陆续优化调整住房公积金政策：公积金的使用除了用于购买住房，老旧小区改造、加装电梯等也成为政策"更新"的重要方向。在一些地方，适老化改造、装修儿童房，现在也能提取住房公积金了。
自上世纪 90 年代初由新加坡引入以来，中国住房公积金制度已运行 30 余年，几乎伴随了中国商品房市场发展至今的全过程。
房地产市场出现深度调整的今天，这项制度的改革势在必行。从各地的探索来看，可以主要归纳为两个层面。
首先，公积金的使用功能不断延伸和扩大。在过去很长时间里，公积金只能用于偿还住房贷款，后来逐步扩展到可以支付房租，近几年则扩展到装修、物业费、车位费等。甚至，有些地方还延伸到可用于家庭成员的大病保障。
如专家所指出的那样，当前住房公积金制度正从过去单一的"购房融资工具"，加速转型为覆盖居民"购、租、修、养"全居住生命周期的综合性住房保障与民生支持平台。
其次，缴存门槛和跨区域使用门槛不断降低。长期以来，公积金作为俗称的"五险一金"中的"一金"，缴纳与个人工作单位及社保严格挂钩，且用于贷款买房也有明确的属地化限制。
目前，这一点正在明显松动。在不少地方，灵活就业人员也开始可以自主缴纳公积金。
数据显示，截至 2024 年末，全国 36 个试点城市累计有超过 100 万名灵活就业人员缴存住房公积金，其中 24 万人已使用住房公积金租房或购房。同时，公积金跨区域的"互认互贷"，也在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推行，特别是一些重点城市群内部。这些都让公积金的提取和贷款，变得更加便利和自由。
这些改革近几年明显提速，主要有两大现实动因在发挥作用。
一方面，激活公积金账户中的巨额"沉睡资金"刻不容缓。截至 2024 年末，全国住房公积金缴存余额已达 10.93 万亿元，相当于全国人均近 8000 元。如此庞大的资金池继续长期沉淀，不仅削弱缴存人的收益体验，影响公积金制度的社会认同，也越来越与当前提振消费、扩大内需的宏观导向不符。
另一方面，则是要扩大公积金制度的惠及面，增强制度的公平性。众所周知，公积金在住房贷款上有着明显的利率优势。
过去，由于与个人工作性质和社保缴纳挂钩，限制了覆盖人群和受惠面。现在，随着灵活就业人员也可以自主缴纳公积金，意味着更多人能享受到这种利率优惠。
同时，这种模式还对应一个隐性的"公平"，那就是个人自主缴纳公积金，不会以增加企业的支出为前提。相对来说，公积金缴纳群体通过这种方式"扩容"，是建立在更加贴近个人真实需要和能力的基础之上，不会带来额外的企业负担，也因此更具可持续性。
回到开头所说，这种改革也是基于对房地产市场变化的一种回应。近年来，房地产市场明显进入存量阶段，相当一部分住房需求正在向房屋改造等方向转移。所以，很多地方将公积金用途扩展到老旧小区改造、加装电梯等方面，也是其使用功能的一种"与时俱进"。仅 2024 年，就有 6.53 万人提取住房公积金 20.43 亿元用于加装电梯等自住住房改造。
从更宏观层面看，住房公积金的本质就是一种强制性的住房储蓄，初衷是为了降低个人购房压力。而现在降低提取门槛、增加用途，能使它在更多方面体现出"储蓄"带来的民生减负价值。
如内蒙古、甘肃等地有多个城市出台新规，支持缴存职工提取住房公积金缴纳年度取暖费用，缓解家庭季节性大额生活开支。这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减负。
同时，一些家庭目前暂无公积金贷款需求，支持他们能够将这部分"储蓄"用于其他刚性支出，也是助力扩大消费和内需。
当然，不容否认的一点是，提升住房公积金的使用效率，特别是提高贷款额度、进一步降低贷款利率，也是希望向房地产市场注入更多的流动性刺激。这本身是楼市宏观调控的一部分，也是各地推动改革的内在动力。
目前，公积金改革的加速仍以地方自主探索为主。不同城市的提取条件、程序及额度等都不尽相同，客观上存在信息不对称和社会适配成本。
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"深化住房公积金制度改革"，这或许意味着，既有的地方探索经验有望被系统总结并推广至全国。要知道，涉及公积金更大范围的跨区域使用及资金统筹等关键问题，确实离不开国家层面的制度安排。
随着地方改革的推进，还有一个根本性问题，也需要顶层设计作出厘定。那就是未来的住房公积金制度，到底是继续作为强制性住房储蓄存在，还是正式向更广义的民生基金方向演变？
这个问题，关系到制度本身的定位和社会预期，也直接关涉到地方的改革探索边界，以及制度本身的可持续发展，值得思考和探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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